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差异与对差异之抗衡

[2020-07-08 01:10] 来源: 申博官网备用网址_仲博手机在线用户登录

差异与对差异之抗衡

「差异」做为命题小说的起源驱动,本身即对结果怀有宽宥,然而,这不仅仅指向作品之文字、形式、情节、技艺操作的表面特徵,同时亦指向对于「理解差异」的拆解与重建。重建是历程与再现,是表述的「有意缺失」,企图透过强烈、蛮横、原生的自我诠释,戮力回应并抗拒此种命题。阅读者或许可以如此理解,作家千里迢遥地探索意识,即是对差异的最终表白与决绝;如此,敷衍命题之前,必须先行知晓其外在与内在意义,才能从本具差异的存在,演化各自的主轴支脉。

差异对照反差异,这是与之抗衡的远古势力,两者时刻显现。抽高,成为必要的俯视,远望视野由此漫漶辽阔。在颜忠贤的大稻埕与老迪化街古旧建物中,人们隐身行历,然而命运彷彿注定,彼此相互纠葛,于幽暗複杂的各种情境飘浮魅影。召唤魑魅或消灾之术,隐藏于仪式、法术、符箓之后,必须跳脱文字、常规与线性故事。颜忠贤施展的真正幻术,在于抹除各差异的恫吓之眼、慈悲之心。神明垂眉,集体所被赋予的明暗瞳孔,纷纷在个体历经的历史中丛生各自鬼魅,光影晃蕩,辐射倖存者身上。回忆开展之际,竟与梦境无异。企图描述的差异,转化为拉拔时光视野的敞开、包裹与接纳,即使那可能是荒芜怪异的建构背景。所有的残缺者与沖犯者,一如童女童子,都曾经是「活菩萨」,尚未被挖去眼球,尚未召魔,有着善的面向与本质,进而能对所有异同投以温柔。

同样,陈雪以差异与互补做为出发,大胆展开一趟互换身体、跨越性别、消弭既定疆域之探究。那是将肉体替换成容器的初阶手段,真正表露,乃是摧毁惯习所视的「男」与「女」。性与裸露只是导引,重点是沉浸其中所衍生的同质快感,一种纯粹的、超脱的、不被框架的满足愉悦。被错置的身分与彼此,从对方身上渴望得到满足,成为「想像中的男人与女人」─其实,所求的,无非是更好、更完整的人。身体成为浮动的、修改的、可供删减增添的符号,一如宽容的器皿,混和、糅杂与髹漆,在欲望的诸多可能中,性爱昇华为精神欢腾。因为差异,而能珍贵互补。

「那挥之不去的气味,是贫穷的气味。」此句引出胡淑雯小说所欲剖释,是资本主义下因经济能力而被狠狠切割开来的阶级。残忍的是,此种差异,不仅赤裸描绘受惠者(贫穷的重障者)的落魄面貌,亦探讨施惠者(性义工)所产生的道德困境。表面互惠,实际凸显各阶级的人们,因为彼此接触而导致的互相伤害、猜疑与对峙。胡淑雯透过两个版本,一客观,一小说笔法,明确对照,将两者间的差异更加具体化、细緻化、显微化,暴露位阶,强化残与不残者的身躯,并从性服务的施受镜像,投射原始的交配欲望。可叹的是,似乎只有透过某种「全人」的「奉献」,才能让伤残者实践性爱的可能、暧昧、冲动与进阶发展;同时,透过此种消长互动,外在阶级方能暂时匿迹,从而细腻显现男性对掌控女性的原始欲望——那是潜在的内在阶级。一切不可不谓之讽刺。

黄崇凯所切入的差异,其实是停止差异的积极可能,而这种积极,竟是起因于私我、情欲与伦理上的越界,最终导致一股无甚差别的巨大暴力。「电车难题」是小说中的重要引线,值得关注的,是难题中的牺牲者,从五名铁路工人转到一位铁路工人,再从铁路工人转到天桥上叙述者身旁的骆以军,最后再从骆以军转移到叙述者「我」身上。层层逼近,从最外缘的假设性人物,辗转指向自我,此时,牺牲暂时脱离他者,成为抉择者的内在风景。叙述者做为一场不伦之恋的角色,以其牺牲,企图偿还、避免、拯救整个可被预见的毁灭;可惜的是,针对差异而进行的强力牴触,是无效的,因为所有难题都带有「迴圈情境」的内在残酷,一旦情欲启动火车,便无法迴避即将到来的辗压。阻挡火车的顺位,是假面牺牲,甚至近乎一厢情愿。告白式的忏情,充满罪愆,也充满无法弥补的伤害,最终,所有的人或将无所差异让毁灭所泯。

差异或许来自时间与空间的神奇之术,骆以军小说中的女人,不仅遭遇年岁时间的普遍洗礼,更遭遇肉体空间的隐喻揣摩,如小说所言:「那您对于我母亲『女性身体』地貌式的抒情偏执,是否可以考虑四维流行的欧式空间之拓朴?」女性身体化身一座时光博物馆,蕴含女人女性化的时间,并进阶成为发现、挖掘、拓展,甚至是光影明灭的火星地景探勘。在此,隐喻如丝绸裙裾翻飞,骆以军透过各种不同人物的辗转揣想,显露对于同一人物的情感差异,对列相较,如同实验,其中包含儿子对母亲、年轻男子对老迈女人、众男子游走探入传奇女子曾经拥有的春光白露时刻。残忍的是,所有的情感都有着时间上的隔阂,是一种不在场的花忆前身,关係的贴近、重叠与亲密,竟一一转化为偏执式的空虚探勘。女性身体必然历经的遥远与崭新时光,如此悲伤,已是物化,只能成立于他者兀自揣测并注定谬误的差异之中。

被截断的部分,竟然成为充满梦魇的生命力,这种对形体的变异,挑战既知物事、观念与世界运行的表面定律。写实,却也如梦似幻,南洋日常时刻隐现,平静生活暗藏杀机,潜藏性与暴力。黄锦树所欲推衍,是时代暗处的凶残,此种凌虐,时刻诞生肉体残缺、不被记忆、难以被具体描绘的缺位者幽魂,如同诅咒。诡异的是,幽魂并非只存于感知、想像或缅怀,相反的,更可显现为一具有创造能力的实体,如手的幻化,成为残留的遗体,成为螯,成为满足母亲欲望与情感的见证,成为历史的记载器皿,成为施暴者与被施暴者,最后指向由死者牵引而出的鬼魅历史。「牠举起红色的巨大的螯,飞快地横行进沼泽,把烂泥巴里所有的泽蟹都强暴了─不管牠是公的还是母的。」如此,千手观音开启以万物为刍狗的无情观照,所有的差异都将被迫变形,或者瞬间覆灭。政治与历史不断对存者进行各种考验、羞辱与虐杀,不管是肉体或精神,均可能在无意间遭受吞食。此种残酷,带有明显指涉,小我终究逃不过被这幽魂无所差异地纠缠、侵蚀与迫害。

当世上最后一位莫拉亚人认真阅读自己的梦,所欲开展,便是企图阅览整支族裔的兴衰,然而,小说并非聚焦历史事件,而是以个体的存在、行为与思考,投射整个形塑「我」的长远背景。莫拉亚人与女孩,不仅是人和人的区隔,更是一支族裔与另一支族裔的相逢,此中同异纷呈。莫拉亚族裔所怀抱的最后一位莫拉亚人,如同莫拉亚人所怀抱的最初与最后的回忆;同时,被视为对照的女孩,边境小城所怀抱的女孩,如同女孩所怀抱的生活与梦境。隐喻中的隐喻,真切蕴藏于另一显微,关于虫卵的吞食与孵化;或者该说,被大我咀嚼消化的小我,如何再次展现其可能意志。「一切当然只能是场微物之梦,发生在相对的高处,与一切人无所回溯的底层。」内里的内里,存在尚未被同化的私我,是那样美丽且拒绝逝去的独特,让人与人之间的相遇,因为差异,进而可能被想像与理解。族裔中的最后一人或许不再寂寞,乃至延续,如同小说所言:「她总怀疑那只野虫,一定怀抱了更绝对微小的什幺:其实是它,借穿了一切,借来了长泳与飞行。」童伟格的微物之观,是俯视照看,亦是由小我向整个宇宙逆风穿行的探看之术,不欲积极承认或否认其差异,而将种种视为自然。

观察诸篇,不难发现,小说家们从叙事的实验切片,引出个体差异所带出的观看局限,亦描述因差异而造成的理解与暴力(从肉体过度至精神,再让母题统摄),乃至,从中投射微观与宏观之间的世界运行蓝图,小说家们尝试以小说为证,切入差异,或被差异切入,巧妙探讨重要的生活与生命课题。在此,差异施展容错而成为旗舰号召,不断演化,蓄积力量,使人、事、物纷纷容身文学内外。最后,经由多方建构,竟难能可贵彰显小说无可取代的「容积」,这无疑是对差异的捍卫,同时亦在过程中,诞生更高层次、对于阐述差异的无所差异,最终产生关怀的内蕴力量。

差异最初养成,有赖自身的封闭、自足与护卫,然而经由对照,逐渐形塑其认识与概念,进而开展彼此往复再三的激烈辩证,隐藏其中的,着实带有个体诠释的危险。指认、分野、辨识,以及深浅思考而得出的种种证词,都显得潦草、粗糙与歧出,近乎伪证。然而,奇特的是,正是透过审视、探讨与攻防此种伪证,而使其内在危险,转化成对缺陷自身的餽赠。剥离随时崩解的表象,进阶以差异磨合、透析与收束,无论聚焦个体,或散发多重视角的交互光芒,无不知其异同,从而窥探人世流光的星象、地貌与浩蕩长河。

读者一再察觉,便是小说中强烈的揭露、悖反与对抗精神,因其差异,力图颠覆,并且包容自身的颠覆─那无疑扩展了命题,反覆确认差异与反差异所能开启的各种蓬勃意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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连明伟

1983年生,宜兰头城人,暨南大学中文系、东华大学创英所毕业。根植台湾,曾在菲律宾奎松、加拿大班夫、夏威夷卡胡库、加勒比海圣露西亚卡司翠等地生活,读着书,窥望世界。喜欢猫,也欢喜狗,喜欢晴日,也欢喜雨夜,喜欢生,也欢喜死的倾向。曾出版《番茄街游击战》、《青蚨子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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